《织体I：悲怆奏鸣曲（上）》全本免费阅读

敲门声终于停息，搬琴叶榕的司机站在大门外，打量眼前这人半天，终于开口，“兄弟，你没事吧？”

艾礼摇了摇头，捂着脸颊推开家门，三米多高的琴叶榕放置在阳台，宽大茂盛的叶片顺着树干一直蹿到天花板，在头顶撑开一顶遮天蔽日的绿伞，艾礼蹲在伞下，看鸟笼里嘎嘎乱叫的鹦鹉。

董明台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沙发上，艾礼背对着他，一边揉脸一边悄无声息地抽泣，眼泪啪啪砸向地板，化作有声而无用的反抗。

这人就蹲在地上不知疲倦地哭，唯一的观众就坐在旁边默默无声地看，二十分钟过去，表演结束，艾礼拎起鸟笼，踢了下董明台的拖鞋，“送我去个地方。”

迈巴赫飞驰而去，道路两侧的梧桐编织出细碎的光影，狂风呼啸着卷过林梢，马路边的人不管男女老少，不管高低贵贱，全都被那片绿包裹住，丢到了离他很远的地方，董明台沉默地开车，艾礼时不时瞥去这人一眼，又把目光收回来，盯着鸟笼里拼命向他眨动小黑豆的鹦鹉。

车子停在离杜海兰家两个路口开外的位置，天上的行云跟随两人的步伐缓慢漂浮，一阵风吹过，顿时散成几团杂乱无章的白雾，艾礼跟在董明台身后，走着走着，前面那人突然停住了。

董明台低着头，不知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。

艾礼撵到他旁边一瞧，原来是只毛色斑斓的黄腹山雀，直挺着身子躺在地面。

已经死了。

姑海街区遍布高楼巨厦，鸟雀肆意扇动翅膀飞往玻璃幕墙反射出的蔚蓝，直到脆弱的头骨撞上那块象征死亡的透明板子，躺在地上时，也没意识到自己奔赴的自由其实是错误的方向。

终此一生都在追求那片天，决绝地撞向肉眼中正确的世界，倒也算死得荡气回肠。

董明台看了那只山雀多久，艾礼就在他旁边站了多久。

两人沿路走到一扇墨绿色的大铁门前，艾礼用力拍了两下，没人开，又踹了一脚，还是无人应答。

艾礼疑惑地仰头望向门内的破旧小房，正要补上第二脚，手腕突然被人拉住了。

董明台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艾礼刚被董明台扯离那扇门没几步，只听，“咣当”一声。

杜海兰出现在门后，看着院外的两人，半晌没出声。

鸟鸣从不远处的街道传来，笼中的鹦鹉也随之扇起翅膀，扯着嗓子发出尖锐的怪嚎，艾礼反应过来，把笼子递过去，“老师，这只鸟……”

杜海兰没接，转头回去了，艾礼踏进大门，跟着走了两步，突然发觉自己身侧少了一人。

董明台站在门外，没进来。

艾礼停住了，站在原地望向董明台。

鹦鹉叫了两声“哈喽”，艾礼回过神，跟着杜海兰进了家门。

这次家里的光线相对上回明显好一些，室外不再阴雨连绵，几缕阳光沿着厚重的屋檐滑进客厅，在地板上撒出微不足道的光点，走进来才发现，自己不是唯一来做客的人，门口鞋柜旁摆着几箱没开封的冬虫夏草和海参阿胶，顶尖国酒镇守左右，客厅沙发坐了两人，一男一女。

孟尧支瞥了眼艾礼手里的鹦鹉，笑了，“老师，早说您喜欢这个啊，我在首都认识个专门做鸟场生意的大老板，养出来的鹦鹉可比这小东西威风多了，要拿出去溜，保您赚足排场。”

杜海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，“提笼架鸟那是游手好闲的人才干的事儿，我没工夫。”

孟尧支说，“您现在不在学校教书了，是该找点闲事消遣下生活，老在屋子里耕耘也不走动，对脊椎不好。”

艾礼罚站似的杵在客厅，半天没动，孟尧支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，摆了摆手，“过来坐呀，都是同门师兄弟，别跟杜老师客气。”

沙发就那么点儿地方，孟尧支坐在最中间，右侧是个女人，艾礼放下鸟笼，斟酌不过两秒，坐到了孟尧支左手边的位置。

艾礼屁股刚沾上沙发，孟尧支就伸手去碰他的脸，“欸，谁给你……”

“滚你妈的，”掌心与手骨撞出一声鸣响，艾礼打掉那只手，“上来就动手动脚，我跟你很熟么？爪子不老实就剁了。”

半晌后，艾礼转头看向孟尧支，唇角扯出道戏谑的笑，“哪里不老实就剁哪。”

孟尧支轻呵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
几人在沙发上干坐着，杜海兰背着手站在窗前，半晌没有表示，空气在封闭的环境里很快被吸得一干二净，艾礼不愿多待，刚要起身离开，孟尧支突然站起来道，“那我就不多叨扰，老师早些休息。”

说完直接甩出一道决绝的背影，头也不回推开门，沙发另一侧的女人在兜里摸索一番，递给艾礼一个名片后也出去了。

纯白硬卡片用银箔烫印出弘骏传媒四个大字，反面压凸出清晰的人名和一串联系方式。

罗洁云，孟尧支的经纪人。

客厅就剩艾礼，杜海兰和电视机旁的鹦鹉，两人都不说话，那只鸟就在笼子里扑腾翅膀，发出难以忽视的声音来博人眼球，艾礼刚站起来，杜海兰便道，“外面那人，你不介绍一下？”

艾礼愣神一秒，沉思半分钟，答道，“我妈认识的，长辈。”

杜海兰点了点头，坐到三角钢琴前两手撑在膝盖上，也不知在想什么，很久后才说，“相好，准备结婚？”

艾礼牵强地笑了笑，“我也不太清楚，应该不是，而且这种事还是得看缘分。”

两人互相沉默片刻，杜海兰转身进了厨房，一阵杯盏碰撞的脆响后提出一紫砂壶走回客厅，冲艾礼扬了扬下巴，“站着干什么，着急走？坐。”

艾礼跟等待观音点化的猴似的眨了两下眼睛，杜海兰没再理他，落座茶几前润起茶来，第一泡弃了后，接着用沸水沿碗壁低冲注水，等了能有十来秒才把茶汤沏出来，一壶红浓陈醇荡在玻璃器皿间，阳光淌进茶汤，将杯中之物变成一块不掺任何杂质的琥珀，杜海兰把杯子推给对方，“尝尝。”

艾礼捧起茶杯抿了一口，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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